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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我們的故事拯救了我們自己。”
五位女性作家深度探尋“母系傳承”:是枷鎖,抑或聯結?
《堅韌的結》是一部以 “母系傳承” 為核心命題的短篇小說集。那份由外祖母傳給母親,再由母親傳給女兒的“遺產”,是貫穿了遙遠過去、紛擾當下與未知未來的一個堅韌命題——它既束縛著女性,也聯結著女性。在這本小說集中,“母系傳承”經由五位女性作家的筆觸,延展為一幅幅穿行于不同時空的多元敘事畫卷。
書中的人物直面著母女代際傳遞的苦痛,奮力掙扎,試圖斬斷歧視的鎖鏈。不僅如此,作家們更將目光投向了那些 在“進化”浪潮中被淘汰的生命、游離于“正常”之外的少數群體、被社會視為“不存在”的勞動者,以及因司空見慣而被簡化為“一則新聞”的暴力受害者。 在一個推崇多數與權力的世界里,這些或許被輕視、被遺忘的人物,都將化身為一個個奇幻而深刻故事的主角,與讀者相遇。
裴美珠、鄭寶拉、吉上孝、具韓娜莉、吳靜娟——這五位長期在現實與非現實的夾縫中,探索根源性問題、抒發尖銳憤怒、構筑未來想象的作家,再一次出色地扮演了故事的創造者與傳承者的角色。與這本書的相遇,或許會顛覆你曾信奉不疑的許多秩序與價值觀,但我們保證,這將是一次極為有趣的閱讀體驗。
“本書呈現了五個背景、人物、母系形態與傳承內容都截然不同的故事。這份或美麗、或痛苦、或令人厭倦的遺產,被書中的她們或欣然接納,或斷然拒絕,或開創性地傳承。我們希望,這每一個獨特的結局,都能像一張撒開的巨網,將每一位讀者深深網羅。” —吉上孝 (摘自《策劃手記》)
故事原型中的怨恨與力量
故事,似乎總是由“奶奶”從“很久很久以前”講起的。這一定律,放之四海而皆準。即便未曾親耳聆聽,我們依然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些古老傳說源自某位先祖外婆的口述。然而,一旦進入“被記載的歷史”,女性的身影便倏然淡去。這是因為在漫長的歲月中,女性被排斥在權力、資本與教育之外,始終扮演著被支配者、弱者與犧牲品的角色。因此,她們向后代傳遞聲音的方式,并非文字,而是口述與記憶。
當我們意識到這一點,“奶奶的睡前故事”便被賦予了非凡的意義。它證明了,即便身處弱勢,女性也從未缺席,她們始終是故事的主體。 在她們創造并傳承的故事里,必然承載著女性自身及所有邊緣群體的歡笑與淚水,承載著她們對世界的詰問、對未來的憧憬,以及支撐她們活過艱難現實的力量。這些故事,不僅被講述給女性,更被講述給全人類,構成了文明的主軸之一。
《堅韌的結》便是一本無限趨近于“故事原型”的作品集。它忠實地記錄了今天的女性作家們正關注著哪些人與事,她們如何審視自身所處的世界,又夢想著怎樣的未來。這些故事,唯有女性才能寫就,卻非僅僅寫給女性。最重要的是,它們無比迷人,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千百年來,人類為何總是如此沉醉于女性所講述的故事。
關于“母系傳承”的大膽而多元的思考
《堅韌的結》是作家吉上孝策劃,由裴美珠、鄭寶拉、吉上孝、具韓娜莉、吳靜娟五位作家共同就“母系傳承”這一命題深度挖掘的成果。她們不僅回溯了源自外祖母那份深切的傳承,更質問了層層加諸于“母性”之上的社會規訓,記錄了“我不要活得像媽媽一樣”的決絕,也聆聽了“我就是你”的血脈回響。五位作家從不同棱面,審視了那股長久以來束縛、壓迫,卻也聯結著女性的無形之力。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她們對“母性”或“母女關系”中“神話”部分的警惕。
裴美珠的 《以撒乘風而行》,背景設定在因極端氣候與戰爭而死亡陰影籠罩的近未來,一片因沙塵暴而日益貧瘠的土地——“延海州”。主角“以撒”患有胎兒酒精譜系障礙和焦慮癥,在母親離家后,于“多多姨”的幫助下,在一家名為“女王之家”的大型超市里安頓下來。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走了多多姨,也斬斷了以撒與世界唯一的聯系。這位輾轉于沖突地帶的移工、身有殘疾的少年、被雇主視為隨時可替代的勞力、被顧客當作“透明人”的邊緣者,最終能否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作家借他者的目光,探討了那些真實存在,卻被社會視為“無物”的殘障勞動者的尊嚴,以及守望相助的價值。
在鄭寶拉的 《母親之心》 中,主角“完”在初潮來臨之際,見到了素未謀面的生母,并聽聞了一個家族詛咒:長女若未能生下女兒,其母親便會死去。生母理直氣壯地要求完盡快生育以拯救自己,而完也震驚地發現,養育自己至今的“母親”竟是姨母。自生母出現后,完便開始被神秘的黑色形體與凄厲的悲鳴所糾纏。在意識到無人可以依靠后,完決心親手斬斷這詛咒的鎖鏈。這個詛咒,是對過分神圣化“女性生育能力”的社會發出的悲鳴,也是對視“女性生養女性”為詛咒的父權制的辛辣批判。 鄭寶拉作家借“奇幻”的外殼,將“比恐怖更真實的現實”毫不留情地呈現在讀者眼前,其特有的筆力在這篇小說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這兩篇類型與主題迥異的作品中,讀者能夠清晰地看到一種對被近代價值觀奉為神圣的“母性”的決絕審視。這并非對“母親”個體的反叛,而是一種“不愿將我所承受的束縛再傳給下一代”的決心,一種“必須掙脫被美化的‘親緣’關系以及社會(甚至女性自身)強加于身的枷鎖”的宣言。畢竟,當代女性早已在彼此身上,發現了比傳統“家庭”更深刻的聯結與可能,不是嗎?
一場穿越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守望
《謊言的黎明》 圍繞著少女“智孝”展開,她承受著“原因不明的疼痛”,故事更牽引出她的雙胞胎姐妹智仁、母親恩秀及姨母恩朝,構成了一幅跨越兩代人的姐妹群像。由于醫學無法解釋的疼痛,智孝被學校乃至周圍的人貼上了“騙子”的標簽,甚至對無條件信任她的親人也感到窒押。直到某天,她遇見了與家族斷絕關系多年的姨母,才發現自己的痛苦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作家具韓娜莉在訪談中將“姐妹”定義為 “能夠理解彼此痛苦的存在”。這部小說借由智孝能對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的超能力,巧妙地呼應了當代社會中,守望相助的女性們互稱“姐妹”的深刻含義,充滿了對“我即是你”的無條件信任。
如果有一群女性,她們的宿命便是收集從太古女神、舍赫拉查達(《一千零一夜》講述者)到朝鮮宮女、現代編劇等無數女性的故事,并通過夢境代代相傳,世界將會怎樣?在 《長久之事》 中,新聞記者“英雪”的戀人“美知”不幸成為了一起司空見慣到甚至不配成為一則簡訊的針對女性的暴力案件的受害者。此后,一個神秘的聲音開始在英雪耳邊回響,提議與她交易一樁“長久之事”。作家吳靜娟再次于作品中,對故事與語言的本質進行了深刻的文學探索。而她對當今社會中女性所面臨的罪行,以及這些罪行被處理的方式所抱持的敏銳問題意識,是驅動這部作品的巨大力量。
如果說上述兩篇小說直面了當代韓國女性的暴力困境,并試圖在守望相助中尋找救贖的可能,那么吉上孝的科幻小說 《行星的瞬間》 則超越了生理性別的議題,向全人類發出了一聲警示。
“不要看物種,要看個體。”
《行星的瞬間》全力追尋著這句謎語的答案。這是進化生物學者“恩瑞”的伴侶“海琳”消失前留下的最后線索,也是海琳的祖母、“金友敬”博士在意外后被困病榻、日夜念誦的唯一語句。在經歷了自責、憤怒與絕望后,恩瑞偶然在一張來自火星的照片中,發現了海琳的身影。她究竟是為了揭開什么秘密而遠赴他鄉?這部作品向所有將“進化即進步”視為理所當然的讀者,拋出了一個極具挑釁性的問題:“這種單向度的進化,是正當的嗎?” 這是一次有趣的嘗試,它讓我們記起那些因淪為“少數”而被進化洪流遺忘的,以及那些被人類以“發展”之名無情抹殺的生命。
《堅韌的結》中的五篇小說,將引領讀者瞬息穿行于遠古、深海與未來,與無數既相似又迥異的“物種”相遇。它提醒我們,不可見,不代表不存在。它促使我們,向那些被遺忘的生命伸出援手。
因為,這正是文學的力量所在,也是所有懂得痛苦之人,理應分享的故事。
作者:裴美珠
1969年生于首爾,成長于釜山,畢業于東亞大學國語國文學系。以童話集《熊女的時間旅行》開啟文學生涯,后憑借青少年科幻長篇小說《Sinker》榮獲第3屆創批青少年文學獎。創作領域廣泛,橫跨科幻、歷史與奇幻。她熱愛以知識與想象力構筑全新的世界,并時常心懷著將在未來生活的孩子們,為他們創作科幻小說。著有《風之信使》、《林間之路》、《新羅女警雪允》,以及合著作品《雷鳴之日》、《第二個結局》等。
作者:鄭寶拉 (Bora Chung)
畢業于延世大學人文學部,后于耶魯大學 (Yale University) 獲俄羅斯與東歐研究碩士學位,并于印第安納大學 (Indiana University) 獲俄羅斯與波蘭文學博士學位。1998年以《頭》獲延世文化獎,2014年以《種子》獲第1屆科幻文學獎 (SF Award) 短篇單元優秀獎。其代表作 《詛咒兔》 于2022年入圍 布克獎國際文學獎 (The Booker Prize International) 終選名單,次年又成為韓國首位入圍 美國國家圖書獎 (National Book Award) 翻譯文學獎 終選名單的作家。其作品《你的烏托邦》英文版于2024年出版后,被美國《時代》周刊 (TIME) 評為年度好書,并于2025年1月入圍 菲利普·K·迪克獎 (Philip K. Dick Award) 候選名單。
著有《詛咒兔》、《女王》、《無人知曉》、《午夜時間表》、《死亡與你同在》等多部小說集與長篇小說。大學主修俄語的她,從此愛上了那些在韓國無人知曉的作家的怪誕小說。她鐘情于黑暗、奇幻的故事,以及那些在不公與暴力的世界中為生存而戰的女性故事。
作者:吉上孝 (Gil Sang-hyo)
作家,長期從事兒童與青少年的閱讀及寫作教育。她曾主修新材料工程,后完成了電影學碩士課程。其創作的劇本曾入選SBS電視臺臺慶迷你劇劇本征集,并由此執筆了青少年電視劇《恐龍老師》的劇本。她的首部科幻中篇小說《少年時節》獲第3屆韓國科學文學獎佳作獎,作品《深夜的筆袋里》和《同齡人》則分別榮獲第10屆飛龍所文學獎和第5屆雄津青少年圖畫書獎。她創作了《深夜的筆袋里》系列,翻譯了《山草莓奶油泡芙》、《幸存的夏天1854》等作品,并自寫自畫了《土豆朋友》。她坦言,在為不同年齡層讀者創作故事的過程中,時常會感到些許迷失。
作者:具韓娜莉 (Gu Han-nari)
曾主修數學教育、韓國國文學與法學。2009年在日本文部科學省研修期間,以短篇小說《神社之夜》獲留學生文學獎;2012年,以長篇小說《九支筆》獲《朝鮮日報》奇幻文學獎。其多篇作品被收錄于不同作品集中,如《戰爭結束了》收錄了《無限的開端》,《教室最前排》收錄了《與百位共犯》,《姐姐的角色》收錄了《晚春某日》。自2010年秋季起,她便開始創作一部以維多利亞時代晚期少女為主角的小說《紙造之城》。她曾擔任2020年科幻文學獎 (SF Award) 中短篇小說單元的評委,并長期為網絡雜志《鏡子》擔任讀者票選優秀短篇的評審及供稿作家。她是一位狂熱的文具愛好者,熱愛在文具店里發現新款鋼筆的瞬間,并堅持使用 凌美 (Lamy) Al-Star系列 鋼筆撰寫小說初稿。
作者:吳靜娟 (Oh Jeong-yeon)
她的人生軌跡跨越了多個領域與國度:曾研習美學與電影導演,在韓國擔任過電影記者;后攻讀影像檔案管理,在美國成為一名影像資料館員;之后又學習韓語教育,在新加坡教授韓語與科學電影。現居香港,從事韓語教學與科幻小說創作。
她曾是一個內向的完美主義小孩,總覺得閱讀時內心發生的一切宛如魔法。在成長為不善謊言的成年人的過程中,她學習了各種知識,體驗了多種職業,旅居于不同國家,不斷進行著一場圍繞“我所愛”與“我所長”的冒險。如今,她與一個永遠充滿勇氣與活力的孩子生活在一起,開始共同閱讀并創作那些并非謊言,卻又如魔法般奇妙的故事。因對作為故事素材的“語言”本身充滿興趣,她也享受著教授韓語的樂趣。
2018年,以《最后的日志》獲第2屆韓國科學文學獎中短篇單元佳作獎,并正式登上文壇。2021年,出版了首部個人小說集《詞語降臨》。其作品亦被收錄于《恭喜中獎》、《名為我的宇宙》、《我們決定離開這顆星》等多部科幻選集中。
目錄
以撒乘風而行 _裴美珠
母親之心 _鄭寶拉
行星的瞬間 _吉上孝
謊言的黎明 _具韓娜莉
舊事 _吳靜娟
策劃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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